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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一面:铁门锁住了什么?

8/1/2015 浏览量:67

       广州,每天有无数拖着行李、背着大麻袋的外来打工仔涌入,里面有来自偏远地区的农民,有刚毕业的大学生,有中国西部的青壮年劳动力,他们都带着一份期望而来,希望在广州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他们来到这里,渐渐地,充满期待的眼神被一道道铁门所改变,变得谨慎、小心,看着陌生人满眼是戒备的神情。

“五福临门”与“后果自负”

       7月23号,广州27组绘图员的工作场地,是广州增城的一个城中村——龙地村。低廉的租金使得这里逐渐成为外来人口汇聚最多的地方,根据中心“外来人口大于百分之十五,需手绘地图”的规定,绘图员们拿着蓝色的文件板和铅笔,开始了绘制地图的工作。

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铁门,是我们对广州最深刻的印象。狭小、昏暗,各种房屋交叉在一起,隔得很近,中间只有窄小的巷道供一人通过。小楼门前贴着的橘红色春联“五福临门”与墨绿色的大门上写着的“后果自负”的字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楼房前布满灰尘的路灯与崭新的摄像头没有一点违和感的共存着,每栋楼前都是冰凉的铁门,进出门都必须刷卡,屋前还有两道铁门,似乎这一切都默默地诉说着人们的戒备心理。砖房上开着的窗户都加上了铁栏杆,一扇窗对应一个房间,同时也是一户人家。

       绘图员们需要绘图出各条道路,每栋楼有多少层,是否有人居住。低矮的两层楼房被拆分成十几间房出租,使绘图工作变得更加艰难。看到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前,绘图员上前想询问一下附近居住者的情况,奶奶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,“二楼好像有人住,我也不晓得,我们只租了这一间房。”老人说着一口亲切的四川话,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这通直的一间房便是她的家,西面是两张床,一张大一张小,床上铺着凉席,在风扇不停地转动下孙子睡得很香,白色的蚊帐上面堆满了生活上用的杂物,北面是一个电视柜,一台老式电视机旁是各种瓶瓶罐罐,第二层是稀稀落落的锅碗瓢盆,屋子中间的茶几上用罩子扣着几个大馒头和咸菜,后面有一小块皮沙发,因长期被坐中间已泛白,不超过30平米的房间,要住下四个人,哦对了,还有两扇厚大的铁门。

       “这里住的人太杂,而且一间房可能就是一户,问附近的人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旁边是否有人(居住),我们常常只能从窗户往里看来判断。”督导杜欣这样介绍道,同时她看了一眼窗户里,快速地在稿纸上画下一个小方块,写下1-2(一层两户)。

 

“不要找我,我不相信你们。”

       与此同时,广州18组访员刚结束了对广州另一城中村——三元里的访问。访员们奋斗了四天时间,三元里的34个样本中只完成了3户的访问。在访员根据信息敲第五家房门时,一位阿姨打开了里面的铁门,隔着外面的铁栏杆对正在向她说明来意的访员说到:“不要找我,我不相信你们。”之后便是重重的关门声,这样的场景在四天内发生了无数次,访员面对这样的场景也只是默默低下头,然后开始找下一个样本点。

       三元里的混乱与拒访让访员们感触颇深,紧闭的铁门及戒备的人心也让他们充满失落。这样的情况不仅出现在城中村,而在广州城区的社区里也是如此。“三元里无法继续访问,居委会帮忙也没用。我们只能先做下一个社区。”7月24号,我们跟随访员18组访问了广州市白云区某社区,这里也是一个大部分住房都外租的地方。居委会的形容是“挣钱多一点的就住这里,不然就在城中村挤挤咯。”来到社区门口,第一眼便是一道大铁门,似乎要关住什么。进入小区需要保安打开外面的铁门,询问登记后才能进入,在这里呆了两天的访员们已经与保安相当熟络,打了招呼就顺利地进入了社区。不过面对楼梯前的铁栅栏,“我们只有等着别人出来时才能进去,然后留一个守着门,免得被关掉。”有时,为了进一栋楼一等就是半个小时。

       相比在城中村用窗户判断是否有人居住,访员在这里采用查看水表的方式确定样本点。很多时候,敲门总是无人应答,有时房间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却没有人开门,或者是虚开一条缝看到穿制服的访员就“啪”地把门合上。面对紧闭的铁门,访员还是会大声地将自己的来意说明,并留下亲自书写的留言条再离开。

       一圈转下来,已经一个半小时,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,访员们来到秘密基地——跷跷板处进行休息,坐下后与一旁的老人聊天,听着我们的来意,老人摇摇头:“你们还是走吧,这里都是外来人口,连自己的邻居都不知道是谁,乱的很,也没人会愿意配合你们的。”“三次拒访或六次空户才申请换样,之前我们会一遍一遍认真走过的。”面对一次一次的拒访以及他人的劝说,18组督导韦贵坚严肃地说出这句话,坚定的眼神、脸上的汗水,都诉说着他们的坚持与信念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

 

铁门锁住了什么?

       拒访率高,空户率高,访员准备的说辞没有一点用处;电话预约,居委会带着上门,也是毫无进展,每天能有一两户完成就会让访员们开心万分,但也有时候是今天这样,访问数,为零。

       这让我们不由思考,大家都想来闯一闯的北上广,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变了味道?广州紧闭的铁门到底锁住了什么?如果说“天价写字楼”与“城中贫民窟”分隔的是两种生活方式,那么铁门,铁门,锁住的不只是房门,更是互相信任的心门。外来人口流动性太强,使居民对一墙之隔的邻居不再熟悉,对进出的陌生人充满怀疑,人们为“安全”两字设置的无数道门禁,同时将“不信任”与“戒备心”也锁进了门里。可能这就是经济快速发展中的城市要面对的一个必要阶段,外来流动人口如何融入一个城市,一个城市如何接纳这些人口,在目前阶段,铁门也许是最简单、最有效的解决方式,不过绝不是最终的方案。在未来,随着社会治安的加强以及外来流动人口管理的系统化,我们期待的是一个充满信任的广州,一个包容的城市。

       紧闭的铁门和戒备的人心只是广州的一面,却是访员们这一广州之旅所面对的最直接的一点。“广州、佛山、深圳,是目前访问数量垫底的三组。我们明天去扫村,先把老访户搞定。”晚上九点,18组访员们离开蹲守多天的跷跷板,收起满页手写的留言条,他们带着坚持继续这充满挑战的广州之旅,敲开紧闭的铁门,不仅为珍贵的样本数据,更是想稍稍打开充满戒备的人心。

(南方报道小分队广州报道张昕)